從茶道到茶道藝術/作者：蔡榮章

一般我們說到「茶道」，都是指泡茶喝茶的修身養性與做人處世的道理，直接講到茶湯的欣賞與應用的時候不多，於是茶道被識為偏重在說道、說教，偏重在「道」上的哲學理解與實施，較少將「茶湯」作為茶道的作品，較少偏重在茶湯的欣賞與享用。以上是對「泡茶喝茶這件事」不同的理解：將泡茶喝茶作為「道」上的詮釋是屬於茶道的哲學與教化，將泡茶喝茶作為茶湯作品的欣賞與飲用是屬於茶的藝術，後者我們就稱它為「茶道藝術」。

茶道也可以廣義地被解讀，包括了以茶為媒介的哲學論述，以及以茶與茶湯作為載體的美學，這時的後者就如同繪畫、音樂、舞蹈等一樣被列為藝術的範疇。但是到了二十一世紀的二十年代，大家談到茶道時還是偏指泡茶喝茶的哲學，將泡茶奉茶等動作完成的「茶湯」作為一件藝術作品看待的不多。這個現象表示茶文化的發展並不均衡，太偏重於茶的教化功能而少茶湯的欣賞與享用。

茶道在20世紀末被再度發展時，曾被說成「茶藝」，這是有意避開形而上的「道」而強調生活應用上的「藝」，但是大家在使用「藝」的時候又不滿足於無哲學上的論述，於是仍然偏袒於形而上的道而少關注到茶湯上的藝。這樣不只是對茶的文化發展不利，對茶產業的發展也削弱了「喝茶量」的增長與「茶葉品質」的提升。茶道藝術的標的是茶湯，欣賞與享用就是「茶葉的消費」；茶湯作品是茶道藝術的終極產物，「茶葉的品質」就是茶道藝術優劣的先決條件。

如果我們追問現今大家對茶道的理解：泡茶喝茶的行為是茶道嗎？茶湯的欣賞與享用是茶道嗎？大家應該都會回答「不是」。那茶的教化功能是茶道嗎？大家會回答「是」；再問一個問題：泡茶奉茶的行為是茶道藝術嗎？茶湯的欣賞與享用是茶道藝術嗎？大家可能都會回答「是」，（但是茶道藝術所指的若是就茶道藝術完成的作品而言，泡茶奉茶的行為只是創作茶湯作品的過程，要說它是藝術，只能說是表演藝術，還不是茶道藝術的本身），但是如果問：茶的教化功能是茶道藝術嗎？大家會勇敢地回答「不是」，因為大家知道那是說教的行為。

不同的藝術有各自用於表達自己的「載體」，繪畫的載體是線條與色彩，音樂的載體是聲音，舞蹈的載體是肢體，茶道藝術的載體是茶湯。如果我們把茶道藝術的載體誤解為泡茶奉茶，那大家在從事茶道藝術的時候就會誇大泡茶奉茶的動作而忽略或犧牲了「絕對泡好茶」的信念，結果茶道藝術變成是表演藝術（應歸到舞蹈的範疇），大家在談論茶道的哲學與實施時，就經常不顧茶湯已經泡好了，等到回過神來，茶湯都涼了。

我們也應該關心「泡茶奉茶」與「茶湯欣賞」的連貫性，除了不應該誤解泡茶奉茶為茶道藝術，也不能將泡茶奉茶與茶湯分開來看，例如在隔壁把茶泡好了端過來，說這就是我的茶道藝術。「泡茶奉茶」是茶道藝術的外觀，「茶湯品飲」是茶道藝術的本體，但是說到茶道藝術時是以「茶湯」作為茶道藝術的最終作品，如同繪畫是以「畫作」為繪畫藝術的最終作品，而不是把畫畫的過程也加進去。

繪畫是視覺的藝術、音樂是聽覺的藝術、戲劇則兼而有之，茶道藝術是口鼻的藝術、雕塑是視覺與觸覺的藝術，音樂、舞蹈、戲劇與茶道藝術都是隨時間不斷推移的藝術，創作與欣賞要同步進行。音樂、舞蹈、戲劇等有音樂廳或戲劇院，茶道藝術有泡茶席或茶屋，都可以達到創作與欣賞同步的需求。兼具泡茶與品茗功能的「泡茶席」是1980年茶文化復興以後變得顯著的產物，讓以「泡茶奉茶」為起點，串連到「茶湯作品呈現與飲用」的茶道藝術得以方便實施。

茶湯也可以用視覺與聽覺來欣賞，當茶湯作品從口鼻轉到視覺與聽覺來享用時，茶湯就像一幅畫、一首歌，這幅畫的色彩極其豐富，從色相、明度、彩度的變化顯現了茶葉氧化、烘焙、陳化、品質的種種狀況；當被當作一首歌的時候，湯內飽滿的音符在整個口腔、身體內活潑地跳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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