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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茶记-许玉莲

抢茶记-许玉莲

抢茶记

许玉莲

20080601刊于马来西亚《光明日报》吃东西周刊“遇茶茶”专栏

家里的小茶室,藏着半纸袋「四川边茶」,逸逸稳稳原状被供奉在哪,总也没轮到喝它的时候。我逐渐亦了解,所有种种与茶相关的物件,山长水远将它们带回来安放在身边,纯粹是茶民的恋物僻病发,与喝不喝并无多大关系。

放在身边,就有安全感,仿佛拥有了神灵赐于的符咒,能抑止病毒痛苦;所以我有几枝莫名其妙的云南大叶种小树枝,从云南基诺山拾荒而得;有潮州凤凰山岭老宋种树下一撮泥土;有荷兰一对骨瓷茶杯;有武夷山的各种岩茶鲜叶子,原来打算做乾叶标本,处理不当变成发霉叶,仍被视为药到病除的心肝宝贝夹在笔记簿。

这「四川边茶」,是在四川松潘所得。会翻山越岭跑到松潘去,因为茶史上有个美丽的女子,唤作文成,经此高原的边界城门离开自己的国与家,从此,茶改变了边疆城外另一头人们的生活;我便是为仰望松潘城门而去。

松潘,古代名称松州,因其地势险要,形成四川与西藏通道的必经门口,在中国历史上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远在汉代,已是边陲重镇,这里早早被设立了州郡,长年累月驻扎着军队看守。

于唐代公元641年,唐太宗决定让文成公主与西藏吐蕃国王松赞干布和亲。美丽的文成公主于是带着许许多多唐物诸如笔墨、茶叶、丝绸等等从都城出发,浩浩荡荡长途跋涉将近一年,而松赞干布就扎营在松潘等待着,把文成,把茶迎接入藏。

如果当日文成没有把茶带上行脚,我相信我至死不清楚松潘究竟在地球那一角,现今松潘对我显得意义非凡,因为那是茶叶传播的新里程碑的一个源头。

远远望见松潘古城门,约是午后时分,深秋,且快要进入冬了,赤道茶民只觉寒冷刺骨。据说城墙就是那座城墙,我看不懂古迹,只知道自己站在文成曾走过的地方,茶叶因她而走进藏人的生活,我马上就能感觉到这片土地,这片古城门的伟大。

整个松潘城只有一条大街,汉人与藏人三三两两走在街道上,有些拿着食物,有些推着自行车,有些提着日用品如一张小凳子,几卷卫生纸之类,喜洋洋地大约都往家的方向走去。大街就是松潘人们生活聚集所在,有许多的店铺在等生意上门,牦牛肉被割成条状,一排一排挂在铺面让冷风吹;漂亮的羊皮、牛皮统统被挂了起来。

走着走着,经过一户女人家,在贩卖一些简便日用品如瓶装水之类,但吸引我停下脚步的是,她在屋里正中央的位置,烧水煮茶。烧水的工具,用了一个现代电磁板,把它改制,嵌进一张小桌子,用来方便得很;而整个布局看起来则像传统藏族人家屋里中央的火塘,有意思得很,随时随候可侍候家人一碗茶。

向来喜欢追寻民间饮茶方式,当没有什么钱的时候,我们忘记了消费茶,喝茶是喝茶,是那种渴了就喝,茶是我们的家人或朋友,这种态度最叫我妒嫉。看着她烧水看着她煮茶,最后向她提出要买她手上那半纸袋茶―――「四川边茶」,因语言不通,闹急了,这茶民也就活脱脱像一个抢茶的刁民,无辜地被友人耻笑到今时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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