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山茶道流布与現代茶道六点省思

许玉莲

2012年5月16日

发表于中国浙江省天台县 “天台山茶文化寻根探源国际研讨会“与论文集

天台山在茶道历史发展过程中属于一个重要的据点，804年，日本僧人最澄法师入天台山国清寺、真觉寺学习佛经，归国时带去天台山茶籽种于日本比睿山的日吉茶园（今池上茶园）。828年，韩国使者金大廉归国时，带回天台山地方种茶籽四斛，种在今南智异山（当时的地理山）玉泉寺（现双溪寺）附近。1168年及1187年，日本荣西禅师两度入天台山万年寺研究天台佛教密宗， 1191归国时带去天台山茶籽，分种于日本肥前的脊振山和博多的安国山。荣西禅师于1192年著成《吃茶养生记》。陈橼教授在著作《中国茶叶通史》（农业出版社1984年）中称：“茶由台州（天台）传到庆元而入福建”。1999年10月第七届国际无我茶会（1989年无我茶会于台湾创建）在国清寺罗汉堂前进行了一次佛堂无我茶会，蔡荣章老师及与会专家学者皆参与其间，展示天台山茶文化有浓厚传统一面，也与现代茶文化复兴推广工作链接上。作者身处的马来西亚，暂无茶文化资料显示直接受到天台山茶文化的影响，但通过与上述日本茶道、韩国茶道和无我茶会的国际茶文化交流，以及作者自小饮用来自中国福建、香港、广东、广西、云南茶叶的渊源与体验，作者提出以下：

1.茶道仪式化、表演化的弊病
茶道不应被仪式化、表演化，包括一.泡茶、奉茶、喝茶时的肢体动作、脸部表情不要过度夸张，比如：泡茶者无论站或坐，两个手掌上下重叠扶住腹部的动作，在每一个泡茶步骤完成后都还原回来抱着肚子一下，才可以进行下一步骤，又泡茶者每回都要两手升向空中或左右两边画一个圈才拿起要用的茶具，这样多僵硬造作啊，泡茶者不要依赖太多肢体动作来表达茶及茶道，泡茶者须将感情关注在茶叶、器物与人物，而别将重点放在比手画脚的姿势和装腔作势的表情，茶道需要专注的领悟与体会，而不能表演。
二.茶道不必有一定仪轨或模式才能称作茶道，比如以四字真言来形容茶道精神，没有四字真言挂帅似乎茶道就说不出它的真谛，茶道不应该如此仪式化。
三.茶道不应被贴上标签，比如A国可以叫茶道，B国不可以这样叫，C国需换另一名称，茶道的发展要归纳和着重在不同类型风格的茶道内涵，以利人们学习和欣赏，不该只看表象或理论，茶道精神往往隐藏于最基本的泡茶功夫里，而不是谁说得好谁就拥有茶道内涵的。

2.穿什么服装泡茶
茶道一定要穿上形式化服饰泡茶才能表现出应有精神吗？比如日本茶道要穿和服，中国茶道要穿旗袍，马来西亚人泡茶时一定要穿娘惹式芭迪印花裙子？穿这种花裙子才能把茶泡好吗？才能让别人看得出是马来西亚人在泡茶吗？我们认为不是这样的，泡茶时穿什么款式服饰应不受拘束，没有限制，不管泡茶者来自哪个地域或冲泡任何一种茶叶，穿着只要具备以下基本条件即可：衣着要卫生，服装能够遮着大部分身体，免得体味影响泡茶，衣服需要符合的功能有：袖子不能太长太阔，衣服上的装饰如流苏、领带、丝巾必须被扣紧，以免绊倒茶具。衣服裙摆也不要过长、过阔、过窄，引起泡茶、奉茶不便。
穿什么款式服装泡茶没有受限制拘束，这不受拘束包括了：如果马来娘惹式芭迪印花裙子符合上述的泡茶功能原则，那也没有什么规定说不可以。
有一些具有特殊风味的服装受到泡茶者喜爱被称为“茶服”，长年累月穿着泡茶，是一种另类“制服”，很多人认为这样穿着才叫茶道，那是掉入标签的危险陷阱。

3.泡茶者、茶道大师都要奉茶
泡茶者、茶道大师有必要亲自泡茶、奉茶吗？那当然了，何须疑问。茶汤是茶道的灵魂，脱离了茶汤，茶文化则荡然无存，所以泡茶者亲自奉茶是茶道精神很重要的一个投入，最直接的一种表现。现在有些茶会主人只站在茶席旁边指挥，不会泡茶、奉茶，所谓“茶道”变成只是用嘴巴讲讲的泛泛之论而已，总是袖手旁观不泡茶、不奉茶、不喝茶或不敢喝茶的人是永远也来不到茶道精神境地的。泡茶者亲身展示奉茶时的气势、眼神、手势及感情流露，比任何理论都要有效地感动、感染到喝茶者，完成茶道传承。

4.非茶事物掺入太多
茶道不必有太多其他非茶事物的掺入，比如边泡茶边演奏音乐、边泡茶边写书法，再，茶席背景要有挂画，茶席上一定要摆一花饰表现插花艺术已成形式化，导致茶道似乎变成一项陪跑的表演节目，反观音乐人在呈现音乐作品时，有请茶人在旁边泡茶陪衬吗，画家举办画展时需要茶席相伴吗，好像没看过。
现在的茶道也有太多主题，太多说明，太多茶席设计，太多美而空洞的品茗空间，人们忙着去想一些脱俗的字眼来形容自己的泡茶主题、请来字正腔圆的女声如泣如诉宣读茶席的风格理念、穿上美美的衣袍来抢镜头诸如此类，与茶道本质离得越来越远。茶道应该要有自主性，茶道内容包括茶汤、茶叶、茶器、茶法、茶人精神都应该得到更细腻的正视，通过茶道进行时的每一过程来说茶道自己的话而不必借助他艺他景他器他物，这才显得茶道的丰富与俱足。

5.第一道茶倒掉的问题
泡茶时将第一泡茶水倒掉不饮用，声言茶是肮脏的，需要冲洗一下才能喝这说法不合理，茶叶是要喝进人体的，市场上不应有脏茶，泡茶者也不该买脏茶、泡脏茶，故此有些人把这个倒掉动作叫温润泡或醒茶，把理由改为舒展茶叶，热水注入壶内先把茶叶打湿，马上即倒掉，方便下一泡的茶更出味，以图合理化这个动作。
也有说第一道茶不好喝，所以要倒掉，等下一泡才会开始好喝，那不过因为茶叶还未达到足够浸泡时间，如冲泡正确，大部分茶的香气都会在第一泡茶水集中显现散发，将第一泡茶倒掉，亦等于牺牲了该茶的香气。太不懂得珍惜茶叶。试看看人们在喝抹茶、煎茶、红茶，都不设“洗茶”这个泡茶步骤的。
这是一个不合理的泡茶步骤，既然茶叶是不“肮脏”的，那又何须倒掉？此动作很难让人感受喝茶属于高端文化活动，却容易令大众产生误解或迷惑，让大众觉得泡茶好落后，对买茶喝茶却步，有所保留而未能尽情投入。人们问：普洱呢，普洱经过渥堆发酵，总该洗洗茶了吧？正常程序生产出来的任何茶叶包括普洱都必须是干净的，不必洗才对。试看看以下发酵类食品如：納豆、泡菜、芝士、酱油、豆腐乳、葡萄酒、醋等，哪一样需要洗了才吃的呢。
现代茶道工作者要令大众对茶文化建立信心，对茶叶饮用提起兴趣，首先就不该将第一泡茶水倒掉。

6.新茶道地区应发展怎样的茶道
当我们谈到马来西亚喝茶或茶文化现状，往往将之称为马来西亚中华茶艺，为什么呢，因为无论是外国人来看或由当地人来解读，马来西亚茶文化无论如何还在依循着以前从中国迁移到当地的祖辈的喝茶手法，一般观念对马来西亚茶文化的发展仍离不开“怀念乡愁”的阶段，好像还没有办法用自己的方式来泡茶、喝茶、说当代的茶道思想。
如果我们现在说马来西亚有马来西亚的茶道，人家一定会说我们在讲大话，马来西亚怎么会有茶道，此篇试解读如下：现代茶文化复兴滥觞自台湾，从1970年代末至1990年代的十二、三年初期开发间，茶文化复兴之新茶馆精神，不但在台湾立下重要奠基，这股新兴之风还影响了周边地区，首先受到感染的是马来西亚，马国以留学台湾、毕业回国的林福南为首的团队于1987年开出当地第一家以泡茶、品茗、教客人泡茶为重心的茶馆，名称紫藤，时至今日仍旧屹立在当初原始地址营业，可视为马国茶文化复兴之发源地，1987年是马来西亚现代茶道的元年，直接带动第一波茶文化复兴浪潮。
1996年出现的具规模的专业现代茶行（称作茶艺中心）在这时衔接上茶文化复兴之第二波浪潮，人们把已经学会的茶法、茶叶和茶具带回家，带去办公室泡饮，引发现代茶行投入作业。相继的马国在1997年开出了用茶煮菜肴的餐厅、1999年出版茶书、2000年开出正式正规的茶艺学习中心、2002年开始接办国际级的茶文化活动。
这些不断开发的工作，于十五年间将当地有关茶的面貌脱胎换骨，开垦了一片新的有关茶的生态环境，为这个地方建立了新的泡茶、喝茶及买卖茶系统，人们拥有专业的空间作茶艺交流、茶类选择多样化、茶法有规范、各阶层人士提高对茶文化的兴趣，对茶文化的接触层面更广阔更完整、对泡茶喝茶有更细致的态度。
自2003年始至今，可算是马国茶文化复兴第三波，人们藉着既有的茶文化的认知与内涵，进行了几项工作：
一普及茶文化教育，茶艺课程已经走进学校，成为国内多家主要中学（如循人、中华、尊孔）与大学（如UKM）的课外补修课，大、小茶艺课程：如Ideonic Kids幼儿园儿童茶艺、有时喝茶中学生茶艺生活营、华小校长职工会茶艺班也定期在一些中心开办。
二拓展喝茶人口版图，让其他民族也喝茶，如当地的马来、印度民族，为他们开发适合体质与包装的产品。如中东、杜拜、日本、中、韩、英、美、法等地的外来游客，为方便他们，把茶行开在城中的大商场。
三将当地喝熟火乌龙、老普洱、老六堡的宝贵经验，溶入现代茶法，并据此研发相关茶品及茶具。
四举办大型博览会，促进茶商品的流通。
五部分传统茶行改变本来的经营手法，投入现代茶艺模式运作。
由此可发现，茶艺在马来西亚，并不是一般认为只属于老年人的事、或是怀旧乡愁者的事。土生土长的马来西亚大众，很多并没有到过别国学泡茶，就在当地接受也是土生土长的茶艺老师们的喝茶方式的引导，而心中生出感动并追随，内涵虽不尽然完整完善，但也不能说它没有茶道概念了，这萌芽中的茶道，不叫马来西亚茶道还要叫什么？
以上，是作者自1992年开始从事茶文化工作，处在当代茶文化复兴时空的亲身经历与观察所得，作者有感而认为，在一些所谓新茶道地区例如马来西亚，如要发展出一套完整系统的茶道思想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还有待各方的努力付出、研讨和指导，这些地区需要思考，如何从传统民俗喝茶习惯中脱胎换骨转化成适合当代时空，勇敢地从自己土地上种出自家的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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